René Redzepi Journal (2) 雷哲皮日志(2)

二月八日 星期二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已经很晚了。今天忙疯了,各种事情搅成一团,其中有两件事特别突出。 我有个古怪又聪明的朋友,叫托尔·纳坦德斯。他过来帮我准备我要在三月份做的一场TEDx演讲。跟他一起的几个小时,我得以从把手指磨出水泡的厨房劳动中解脱出来;才出去度假了四周,快八年来磨出的茧子几乎就都消失了,这也太令人惊奇了。托尔似乎完全了解我想说什么。他能从几个小时的关于我们餐厅的谈话中提炼出精确的想法。真希望我也能拥有这组技能。如果我能给工作中一切细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时刻赋予意义,表达出来,就像优秀的品酒师描述一杯红酒一样,那人生肯定能变得容易很多。我们坐在员工用餐的大房间里,冬天漫射的阳光缓缓地从窗户流进来。我们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一块开阔的物理空间,让我们能开启不同的思维路线。演讲活动的嘉宾名单让我手心冒汗,胃部痉挛,不过这种压力倒是能带给我启发。这样的活动让人感觉我们的行业在向前发展——我刚入行那会儿,能见着客人用餐的地方都算是运气好的。那个时候没人在乎厨子的意见,除非是在通心粉啊什么的傻逼电视广告里。我们通常都被塞在地下室,四周都是不锈钢。现在,对自然馈赠的烹饪、对风味和佳肴的弘扬,已经不再局限于厨房。欸要死了,我究竟要说什么才好? 第二件突出的事:我们的一个副厨还没来上班,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周了。我休假的时候听说过他的一些近况,但没有多想。现在看来是比较严重了。他家里又出问题了。这在我们这一行很常见。我还没听说过哪位厨师没经历过一连串感情失败的,不论男女。对很多人来说,只有有朝九晚五的工作、晚上有空、周末从不工作的人才是正确地活着。但只要有客人,我们就要工作,也就是说每天晚上要干活。不过这不是重点:烹饪是他的热情所在,是他内心燃烧的火焰。如果他不是真的热爱,怎么会按我们这行的工作时间来干活,钱拿得还贼少。“不要企图扑灭他的那团火”,我想这么告诉他老婆,“这是行不通的——你就接受有另一种活法的事实吧。” 我想,他在应付完餐厅工作的紧绷,肯定不愿意回到家还要面对更多压力。餐厅打烊后,我们在收拾后厨,谁也没说话。我感觉我们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我们得帮他从那个地方逃出来,”托尔斯滕咕哝着,有些气愤。“就是啊,我们应该筹划一下他的大脱逃,”拉尔斯也低声附和。“可能给他找点没那么费时的工作会更容易些吧,”我在大家关灯时这么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的试验厨房都不一样了;团队的活力和集体的创意都受到了影响。打造一个对的团队——一个充满信任和信心的凝聚体——真是难到爆炸。为什么有的音乐人可以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条心地演奏音乐,还有的运动员可以不用看就能互相传球?这样的相生相伴的关系发生在这里的时候是很美妙的,我们能接上对方的想法,秒懂对方的需要。人在失落的时候,忽然就很难找到这样的节奏。 他与其说是位员工,其实更像是家人。七年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起早贪黑地并肩作战。今晚回到家,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娜丁。她一开始什么都没说,没有加油打气,没有老夫老妻的“你会没事的”这种话。然后终于嘀咕了一句,“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和孩子的还多。”她说得没错。除了我爸妈和兄弟,我跟餐厅里为数不多的老员工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 【本文由网站主人HaileyZ翻译,如需转载,欢迎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