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né Redzepi Journal 雷哲皮日志

Years ago, I got René Redzepi Journal, together with the recipe book and a snapshot booklet as my birthday present from a friend. Only got around to read it recently, due to the virus. I thought I should translate some of the entries into Chinese as a form of mental exercise. It’d be interesting to see how the mind of a chef like René Redzepi works, meanwhile expanding the vocabulary of edible plants is always a pleasant thing.


二月七日 星期一

在世界的另一边度过了四周充实而疗愈的假期后,我回来了,真太特么高兴了。说真的,很久没有像这样一醒来就觉得有干劲、有希望、期待着干活。你懂的,就像大欢喜的好莱坞电影场景,主角褪去苦楚焕发出新的光芒,我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之巅(或者起码是哥本哈根一小山坡上)。之前还对给自己放假存疑,现在觉得这种怀疑简直荒唐。

“我还好吗?”

这是个好问题。差不多四个月前一个凄苦寒冷的日子里,我老婆娜丁问了我这个问题。过去的一年本该让我感到牛逼哄哄:Noma被誉为世界最佳餐厅,我出了一本谁也没法照着做的菜谱但是卖得很好,而且我们餐厅每天都爆满,不管是午餐还是晚餐。可即使是这样,娜丁就在一天早上对我说:“雷内,你看起来很疲惫,你还好吗?”镜子里的麻木无神的那个人回盯着我,我慢慢理解到娜丁问的问题。“我还好吗?”这个问题在工作的一整天都挥之不去。“我有各种理由觉得自己很好,”我这样安慰自己。到了床上,却无法入睡,于是起床刷牙,用手撑在冰冷的洗手盆上,就这样站着。“我觉得我不好。”就在我承认的这一刻,一种阴郁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那天我没去工作,我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去餐厅。我动不了。我不想再干十六小时的轮班。我不好了。

我精疲力尽。成功是个神奇的东西,但也可能充满危险和局限。一夕间我们成为了一家高档餐厅,开始听取关于我们是不是需要真正的银质餐具、我们的服务员要不要穿西装这些个问题。好像系个领结,食物就会更好吃一样。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从来都不重要。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放在了人员和创意上,而不是用品。在墨西哥待了一个月,我意识到了真相——我很害怕,害怕失去这宝贵的、我们侥幸获得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关注。我们都害怕。我们太过担心别人对这所谓的“世界最佳餐厅”有什么样的期待,而没有关注到我们对自己有什么期待。我们不再遵从自己的直觉,不再相信我们的回忆已经足够有价值,足以用来塑造我们在餐厅的日常生活。不行——我不允许这样的问题再让我们分心。

我也意识到我们对如何做创意工作感到了困惑。作为厨师,我们用自己的动力和纯粹的意志来应付各种压力和多到望不到头的工作任务。但是创意是无形的,我们的努力、所花的时间和人力都没有一个具体的对象,不像分解动物一样。我们很固执,想像赏金拳手一样快速出击,把各种想法点子推出来,结果却是在场子里跌跌撞撞地绕圈圈,得出的想法都无趣而平庸。我们不再享受过程。经过了三十个海滩边的日日夜夜和几百个美味的墨西哥玉米卷才让终于让我意识到,过去在Noma的半年是多么低产、无果,甚至令人泄气。

这一年必须好好度过:静下心来,找到新节奏,想办法让我们的工作更有趣,让我们可以坚持二十年甚至更长。就像我的好朋友马西莫·波图拉曾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嘿,马西莫,你怎么样?”“欸雷内,我很好嗷,”他用很重的意大利口音说,“坐在仄里看栗子素,想想寄几怎么可以像它们长酱慢。”我很喜欢这个比喻,可是五年前,我的回答会是:“屁啦!”那个时候,我嫌一切都太慢,唯一的速度就是绝命狂奔。我不在乎有什么代价,那个时候就是过把瘾就死。与此同时我们获得了成功,但在这过程中几乎失去了我们的灵感。现在我的座右铭是,“过把瘾,但别死”。听起来还挺不错。

今天我没做任何体力活,就是跟伙计们一起复盘了一些事情。很奇怪,在我们这一行,如果你离开几天,感觉就像离开了一个世纪。我在厨房走了个遍,时不时跟大伙聊聊,看看大家心态如何,开始进入工作模式。“返工第一天,这样就够了吧?”我不断问自己。如果一整天下来没有体力活过后的酸痛,任何厨师都会有一种焦虑的愧疚感。敲键盘或开会都感觉不像真正的工作;手上磨出老茧水泡,或者骨头酸痛,这时我才会觉得满足。不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放松,几乎好像没有人想念我。这挺好的……吧。说真的,我以为我走的这一个月,大家会越来越没有动力。但是我的假期好像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每个人都更扎实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看起来也更有自信。这感觉很棒,也可能是因为北欧阳光带来的惊喜或者不期而遇的温暖天气。我们动身去墨西哥的时候,哥本哈根正被笼罩在本世纪最糟糕的冬季之下。年纪大一点的人都说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天气。雪下个不停,像漂浮着的永冻土,我们冬天仅存的几个小时日光都被遮挡掉了。但现在冰雪消融了,早春突如其来的一阵暖意,预示着这一年有特别的期待。

“是时候啦!”我在墨西哥梅里达的一个集市上大声喊道,嘴里嚼着像黑胶唱片那么大的炸五花肉排。是时候把厨房的日常运作交给伙计们了。我不能既管切洋葱和刮麝香油,又要带我们五十多人的团队每周五天、每天两次地做900份菜。研发新菜式是非常耗神的,有时要花一整周的时间,结果却只能把整个想法丢到垃圾桶里。更别说要巨细靡遗地盯着每个细节,从涂料翘边到围裙褶皱;应对媒体和采访;做预算;修马桶。到此为止了,我不会再做那些折磨人的事;我想把注意力放在人员和创意上。当我们遇到平台期,大家都觉得力不从心,通常这会搞死我们。不行,是时候把一些责任交给别人,让我可以更好地利用自己的时间。我想要换档,加速前进。我想要理解我们创意过程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更开心的团队。我想要找到额外的点睛之笔,想要有更多的乐趣,并且,最终,我希望能获得更大的成功。

这就是我想要在这本日志里探索的,找到那条红线(如果有的话),那条串起我们最棒的时刻和最佳想法的线。我希望十二个月后,我将重读这些想法,能够从发现一些关键的因素、陷阱,还有茅塞顿开的高光时刻。我们的创意是否蕴含着某种节奏、脉搏和心跳?是不是有一张网把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假设如果我们能够把它抓住呢?一切是否都是直觉?团队重要吗?我们的物理空间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我们用玩的心态做事是不是能带来更好的结果,还是说真正的创意只发生在至暗时刻?

我特么受够筋疲力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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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网站主人HaileyZ翻译,如需转载,欢迎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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